中国人民解放军粤赣湘边纵队北江第一支队第六团有一个水头武工队,这个武工队的队员都是智勇双全的老游击队员,他们时常神出鬼没地活动在敌人的后方,用革命行动谱写出许许多多神奇的革命斗争故事。三进水头圩,就是其中的一些斗争片断。

  现在让我来讲讲武工队三进水头圩的故事吧!


一进水头圩,筹款筹物凯旋归

  1949年6月的一天,县委和区委领导廖诗淦、陈镜文和戴敏在武工队驻地鸭子坝召开紧急会议,传达司令部首长的指示:“目前司令部驻在荆竹园,粮食、油、盐和其他生活物资供给很困难,伤病员缺医少药……”首长指示,要水头武工队想办法搞一些钱和物资送来,以解决当前困难……武工队队员听了首长指示后,认为支队首长和战友们不能没有吃、没有穿,伤病员不能没有药!他们一定要坚决完成任务!但怎样去完成任务呢?

  武工队队长黄超然深思片刻,然后对大家说:“要想尽快搞到一笔钱和物送到司令部,就得进水头圩!”话音未落,队员们就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相当热烈。

  组长黄羡抢着说:“好,进水头圩是个好办法!但要去得白天去。晚上去,商店都关了门,进去也没用。”

  一个姓黄的武工队员接着说:“水头圩是国民党乡公所所在地,是联防大队长黄如九的联防队驻地,住着近百个联防队员,岗哨林立,白天进去,岂不是在老虎头上找虱子?危险性可大啦!……”

  陈镜文同志听了,幽默地说:“这就看你有没有办法进去,敢不敢在老虎头上找虱子了!”

  廖诗淦同志接着说:“我赞成进水头圩筹款筹物的做法。但能不能进去,怎样进去,进去后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这些大家都应认真研究,制定出一个周密的方案来。”

  经过领导同志的启发开导和队员们的一番争议,逐步统一了挺进水头圩的思想。大家一致认为:白天进水头圩筹钱筹物,危险性虽然大,但有利的条件也很多。目前形势对我们有利。自从支队司令部进驻我县荆竹园以后,加强了对佛冈开展武装斗争的领导工作,接连打了多次胜仗。继我军在三江梅子坪击毙了三县剿共联防主任范烈光和国民党军事科长范秀中后,接着又取得了挂牌径大捷的胜利,使烟岭乡联防队被迫缴械投降。

  大陂联防队大队长郑国庚接着率部起义,连比较顽固的迳头联防队队长朱如铮也被迫率队起义投诚,二区大部队地区获得了解放。

  我方在军事上节节胜利,捷报频传,声威大振,斗争形势大好;而水头黄如九的联防队,现已处于四面楚歌、风声鹤唳、士气低落、岌岌可危的状况。坚信我们进入水头圩后,黄如九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要发扬我军机智勇敢、不怕困难、不怕牺牲的无畏精神,就有可能进入水头圩并圆满完成筹款筹物的任务!此外,水头圩场商人、富人较多,捐款、筹物较易。物资集中,需购物品齐全,同时利用圩期夹在赶集的人群中,进出容易……

  经过充分酝酿和分析研究,挺进水头圩,进行筹款筹物任务的计划,就这样决定下来了。但又如何进入水头圩?且听我继续说来。

   农历十日,是水头圩逢五、十的圩期。当天上午,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正是趁圩的好时光,趁圩的人群络绎不绝;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有青年的、有壮年的;有挑担的、有挽布袋的,有卖猪仔的、有卖菜卖鸡的……从乡村的四面八方赶到水头圩。我武工队6位同志都把驳壳枪藏在身上,头戴竹笠,化装成农民模样,从鸭子坝出发,走在趁圩的人群之中,向水头圩走去。

  到了凤山村时,黄队长命令大家停止前进。他跑上山头,观察水头圩的敌情动向,没有发现圩内有穿黄狗皮服的国民党军队,联防驻地也未发现有异常情况。他命令大家继续向圩市进发。将近到水头圩时,为避免路过联防队驻地门口时被敌人发现,队长领着大家绕到水头圩南面的牛岗行进圩。武工队夹在人群中,从牛岗行进入水头圩。当武工队进入圩市时,个个都沉着冷静,小心谨慎,耳听四面,眼观八方,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发生的情况。

  当天联防队实在太大意了,既没有派员在路口放哨,也没有派人检查过往行人,我们武工队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进入了水头圩。为了以防万一,武工队还是在联防队驻地当铺大楼对面的隐蔽处设了警戒哨,监察着联防队的行动。然后,派几个队员深入圩内商店,宣传我党我军的政策,要求各商人以实际行动捐钱捐物支持我党我军。当时,有些商人老板见到武工队非常害怕,有的心慌失措,双手发抖;有的面如土色,默不作声。看来他们有两怕,既害怕武工队,又害怕联防队说他们通“匪”。

  面对这种情况,武工队向他们宣传了我党我军的政策和做法:对于热心积极捐助的,武工队给予保护和表扬;对于拒捐的,武工队将来采取制裁措施……经过反复宣传,做好教育工作,大多数商人老板都乐意捐助,个别不乐意的,也不敢拒绝不捐。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活动,便筹捐到一笔钱和一批物资。武工队把这些钱和物,暗中交给假借来趁圩的老区群众,运回司令部。接着,武工队便随着趁圩回家的人群一同离开了水头圩。就这样,他们带着胜利的喜悦,有说有笑,庆祝凯旋。

二进水头圩,狭路相逢李普天

  过了四五天,为再筹集一批钱粮、物资,我们又奉命第二次进入水头圩,方法仍与上次相同。那天上午11时左右,我们武工队进圩后,发现联防队活动有些异常,可能上一次进圩他们已经知道了,因此当天加强了警戒。在联防队驻地当铺楼门前不但增加了岗哨,周围还有一些荷枪实弹的联防队守卫着。为了提防与联防队发生战斗和显示我武工队的勇敢精神,黄超然队长叫大家拔出枪来,雄赳赳、气昂昂,向圩内走去。

  那时,街道上的气氛立即紧张起来,有的急忙走入店内,有的向街道两旁闪开,害怕武工队和联防队发生战斗时伤及自己。

  当铺楼门前和鱼塘边的联防队看见我们进圩,紧张得有的马上提枪,有的甚至把子弹推上膛,但他们谁也不敢向武工队开枪。武工队判断他们不敢轻易开枪,因为他们尚未掌握我们的底细,不知道到底后面和外围有没有武工队的大队伍。当地群众常言:“牛角唔(不)尖唔过岭,游击队竟敢进圩来了,那是不好惹的!”他们的举动,只能说明他们胆怯;而我武工队我行我素、从容不迫地从榕树头南边的横街向圩中心走去。

  水头圩中心有一棵古老的大榕树,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枝叶繁茂。大树下有条小巷横街与两边街道相通,我们武工队从横街一直往前走。当进入横街后,突然发现国民党水头乡乡长李普天带着几个联防队员迎面走来。这条街巷很窄,只有两米多宽,武工队和敌人正好狭路相逢。

  那时,双方的神情都很紧张,似乎一场战斗不可避免地就要发生!武工队员个个紧握着枪,手指扣在扳机的边沿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和对方,如发现敌人一举枪,就先发制人,扣动扳机,把子弹打出去,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但此时武工队却不能先做出任何挑衅的举动!当时,武工队6个人心里都这样想:李普天的人、枪都比我们多,敌我距离又是那么近,如果立即向敌人开枪,双方打起来,伤亡一定惨重。况且这里离联防队驻地只有百来米远,只要枪一响,敌人就会立即把我们包围起来,那时必然要和敌人浴血苦战,以致无法冲出重围。

  我们进圩的目的,主要是发动群众筹款捐物,不是为了直接和敌人战斗。想到这些,武工队几个人紧握手中枪,见机行事,自我克制,镇定自若地沿着街的边沿前进。这正是“大路朝天,一人半边,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再说李普天和联防队向武工队迎面走来时,个个都露出万分惊恐的神色,犹似老鼠见到猫一样,不敢轻举妄动,个个规规矩矩地扛着“家伙”,沿着街一边迈步走过。李普天和武工队中的一些同志是同学,既然是同窗学友,因此他不但了解武工队,也知道我武工队的厉害,他也必然会考虑发生恶战的后果。当时,他头戴一顶白通帽,见我武工队镇定自若地走过时,就似笑非笑地向我武工队点头,示意以礼相待。他们不打武工队,武工队也不打他们。就这样,他带着几个联防队员井水不犯河水地与武工队擦身而过,向着他们的驻地乡公所走去。李普天回到乡公所后,也没下令让联防队来包围武工队。

   敌我双方擦身而过之后,武工队迅速穿过小巷,转到西北面的街道后,立即派出警戒,另外几个人则分头到各商店筹款筹物。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筹捐经验和基础,很快便筹捐到一笔钱和一批油、盐、杂货以及医药等物资,并将它们妥善地交给了老区群众运回司令部,然后撤出水头圩,胜利地完成了第二次进水头圩的任务。

三进水头圩,把信送给黄如九

  6月中旬,为了扩大革命声势,分化瓦解敌人,争取黄如九起义投诚,上级写了一封信交由武工队送给黄如九。同时,还将许多油印好的布告和传单交给武工队带进水头圩散发和张贴。要完成这一任务就得三进水头圩。
武工队要把信送交水头乡联防大队长黄如九,这是一个既勇敢又危险的行动。

  联防队驻在水头圩当铺大楼,这是一座用青砖砌成的大楼,高达30米,四周用围墙围着,大门是用石块和坚木做成的,围墙外面还有木棚围住,楼内住着近百个联防队员。

  武工队要把信送到黄如九手中,必须走到大楼的门前,交给站岗的联防队员。完成这次任务,危险性比前两次更大。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县委和区委领导廖诗淦、陈镜文、戴敏等同志和全体武工队队员认真分析了敌情,总结了两次进圩的经验,深入研究了进圩后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领导亲切鼓励大家要增强信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坚决完成任务!经过领导同志的分析、总结、研究和鼓励,同志们信心倍增,决心圆满地、胜利地完成这次任务。

   第二天上午,武工队就带着给黄如九的信和宣传品向着水头圩挺进。进圩后,按计划进行,四位同志在当铺楼周围隐蔽,监视着敌人动态。

  郑和、朱承有同志亲手把信送到当铺楼门前交给敌哨兵。黄如九的联防队员见武工队员身上两边都佩带武器,手拿书信直向他们走来,非常紧张,马上提枪,并把子弹推上枪膛,枪口直对着武工队;当铺楼内的联防队,急急忙忙去拿枪,并寻找隐蔽处,准备和武工队战斗,有的躲到门角边,有的登楼从窗口架着枪对准武工队。

  这时,联防队哨兵大声吆喝:“干什么的?站住!”

  武工队的朱承有沉着冷静,不慌不忙地迈步向前:“我们是送信来给你们大队长黄如九的,你们不要害怕!”

  哨兵见他手中拿着书信,并无恶意,便慢慢把枪放下来,伸手把书信接了过去。在送信和接信的过程中,武工队严密审视着当铺楼内敌人的动态,见敌人虽进入备战状态,但谁也不敢向武工队开枪。交完信后,料想敌人不敢怎样,武工队便转身向着塘边的街道走去。在外线担负警戒、监视敌人的黄超然队长和黄羡等几个同志,见郑和、朱承有顺利完成任务并安全撤出了当铺楼的戒备圈时,心里充满喜悦,举步上前和两位战友握手道贺。

   完成了送交书信的任务后,武工队迅速进入街市,分别到各街道商店去散发传单和张贴布告、标语,还把布告、标语张贴到距联防队驻地很近的关帝庙墙上。布告贴好后,黄羡同志担心会被联防队和反动分子撕去,便又到附近商店找来笔墨,在布告边写上:“敢撕布告者,杀!”六个大字。果然,这些布告、标语,谁也不敢去撕毁。直到水头获得解放以后,它们还安安稳稳地贴在墙壁上。

   三进水头圩的故事讲到这里结束。

  (本文作者在解放初期曾任佛冈县公安大队指导员)